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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良与李家昇:两代香港摄影的追梦人与横跨近70年的影像

2019-06-20 10:46:06 来源: 澎湃新闻网 举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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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影像·两代触觉—邱良·李家昇”展览这些天正在香港苏富比艺术空间展出,呈献已故香港摄影师邱良及当代艺术家李家昇以香港为题的纪实摄影。两代香港影像的追梦人、横跨近70年的影像,展现了一段真实、诗性、笑中有泪的历史。

因种种原因,被誉为“香港布列松”的邱良曾经几乎消失于世,而移居加拿大多年的李家昇则在不断重返中,思考自我身份并追忆往昔。在他经年整理之下,那些被时光磨蚀的风景,那些曾经闪光的香港摄影人,通过镜头与菲林,重回公众视野。

1954年,奥黛丽·赫本在电影《龙凤配》里,足登一双中跟鞋,演绎了一个“麻雀变凤凰”的故事。影片在英国上映后,这款被称为“猫跟鞋”的女鞋迅速风行。1961年,身着旗袍、脚踩猫跟鞋的两位俪人,款款走进香港摄影师邱良镜头中。半个世纪后,当猫跟鞋变成复古风潮回归时,被誉为“香港布列松”、对香港摄影卓有贡献的邱良却被遗忘良久。

邱良《俪人行(告士打道)》,1961,银盐照片

“香港影像·两代触觉—邱良·李家昇”展出约50幅邱良亲手冲印及签名、原摄于上世纪六十年代的黑白摄影作品,以及约30幅李家昇近年以香港城市为题的黑白和彩色作品。两代香港影像的追梦人、横跨近70年的纪实摄影,为人们翻开一段真实、诗性、笑中有泪的历史。

邱良《六十年代太平山下香港岛》,1960年代(双联作),银盐照片

邱良是谁

2017年,一场关于香港过往辉煌事物的展览Very Hong Kong在筹划时,邀请李家昇作为摄影一项的顾问。涉及对摄影做出贡献的人物,李家昇提议,一位是斥资出版过一系列香港摄影师作品集的刘先生,另一位是邱良。可惜,展出时只有邱良原作照片而完全忽略了他的建树。考虑到这一年距离邱良身故已整廿年,期间的社会变迁,老一代影人的相继辞世以及有限的冲印和传播条件,邱良陌生于时代并不为奇。

邱良(1941-1997)

1941年,邱良出生于香港。上世纪五六十年代,沙龙摄影在港纵横,追求形式的完美和纯粹艺术技巧的表现。邱良作为少数坚持写实风格的摄影家之一,并没有在当时摄影圈受到广泛青睐。六十年代,邱良步入摄影界,出任国泰机构(香港)电影有限公司摄影师,后转职到邵氏制片厂,任旗下《南国电影》月刊的摄影师。1973年,邱创办《摄影生活》月刊,并从1980年起任职《摄影艺术》杂志总编辑。

(左)名牌福伦达135相机,邱良早期的黑白照片,多出自该机镜头。(右)《南国电影》1972年1月第167期。

邱良曾言:“纪实摄影的社会历史意义是不容置疑的”,因而他总是聚焦香港普罗大众的生活,尤其偏爱拍摄孩童和底层阶层的点滴。1963年,香港经历了史上最严重的水荒,每4日只供水4小时,“制水”成为香港人的集体记忆,《搏命扑水》就记录了深水埗街头的场景。

邱良《搏命扑水(深水埗街头)》,1963,银盐照片

1976年拍摄《偷渡》时,男子翻越维园网球场的一刻,邱良按下决定性的快门。写实派摄影大师布列松认为,一切人物情绪以至事情发展均有高潮顶点,若拍摄纪录得太早或太迟,则刚好错过人物情态最具表现力的瞬间,影像的感染力亦将随之而大大减低。邱良的作品正是演绎了“决定性瞬间”。

邱良《偷渡(维园网球场)》,1976,银盐照片

提起香港摄影家,已故的何藩(1931-2016)声名更胜。邱良出道的六十年代,何藩已蜚声国际摄影界,此后电影导演的身份和长寿的人生,令何藩获得宽广的艺术生命。两年前,香港苏富比艺术空间曾举办“何藩:镜头细诉香港”展览,作品里既熟悉又陌生的香港,勾起了许多人的回忆。

何藩《日暮途远》,1955,银盐照片

何藩《喜相逢》,1963,银盐照片

当时,导演吴宇森为纪念故友逝世一周年,特意撰文《感念一位师兄》:“以往的人是很怀旧的,人与人之间互相关怀,帮助别人也帮助自己;恻隐之心大部分都有,在患难时刻,在社会上下都弥浸着一种重情重义的氛围;在文化沙漠年轻人追求文学,各个行业在杂乱无章中寻求改变、创新。就觉得,何藩兄的作品可说是香港历史的一部分,叫人不免看一下自身及现今这高科技的世界,我们好像缺失了些甚么……那只好从他的照片中把失落的记忆追回来。”

在空间策划总监黄杰瑜看来,何藩常以剪裁手法创作,镜头更加倾向风格化。邱良的作品更接近被摄者,而且常有一种乐观及幽默精神,与香港60、70年代经济腾跃的社会背景相呼应。

李家昇在接受澎湃新闻邮件采访时说:“如果目前有当代摄影和简称为‘上一代摄影’两类的话,那何藩和邱良则属于‘上一代摄影’中的两个不同时期,虽然时间上是接近的,但还是两种不同的取向。何藩比较注重构图和画面,受早期西方的画意(Pictorial)/沙龙风格影响。他的作品中纪实性固然有,可是比起邱良等后一辈的摄影师,纪实的部分就明显比较弱,因为画意派别的摄影中画面整体的美感才是最重要的一环。邱良是属于写实的,受六七十年代西方风格影响,更希望用快门捕捉眼前小市民一瞬间的表情,或是拍摄一个代表那个年代的标志性景物。”

邱良《喜雨(深水埗青山道)》,1963,银盐照片

至今仍在通行的告士打道,由1920年香港施行的填海计划扩建而来,日本占领期间易名为东住吉道,1960年代末港英政府修建海底隧道,填海铺路并与之相连,1970年代又扩建成为香港市区最宽阔的道路之一。照片中,有着近百年历史的道路倒映着如今早已行远的城市历史。

邱良《告士打道》1961,银盐照片

1930年拍摄的《左拥右抱》中,老伯一手一雀笼走在街上,让人联想起旧式茶楼,雀友们携着相思(文雀)、画眉(武雀),从清晨到下午,玩鸟品茗的众生风景。

邱良《左拥右抱(深水埗)》,1963,银盐照片

所谓“上一代摄影师”留下过大量香港的影像,可惜那些影像大多没有成为照片完成品,又或者流失湮灭,以至八九十年代的何藩、邱良们几乎消失于世。90年代初,邱良在李家昇的协同下,出版了两本个人摄影集《炉峯故事》(1992,注:炉峯指香港)、《飞越童真》(1994)。

1994年出版的邱良摄影集《飞越童真》

李家昇对澎湃新闻说:“在摄影中,除了技术或构图等比较客观刻板的标准外,‘心’才是最重要。所以邱良必定是一个喜欢小孩、童心未泯的人。”

邱良《笑口常开(黄大仙天台学校)》,1965,银盐照片

透过1961年拍摄的《虎视眈眈》,不难想象初入影坛的邱良,也有一双同样充满初生之犊般勇敢的洞察之眼,直视着周遭世界。

邱良《虎视眈眈》,1961,银盐照片

李家昇·身份

邱良是默默从事将老一代摄影与新一代摄影衔接的一人,每当新一代人摄影展览开幕的场合总见邱的身影,在港几乎每一个当代摄影师都是邱的朋友。李家昇便是其中一员。

李家昇(1954-)

上世纪八十年代,李家昇为邱良主编的《摄影艺术》撰写专栏,后又在杂志附刊了一份异常前卫,以国际数位影像创作人为基础的刊物《秩智DIGI》。1993年李家昇在香港举行个展,邱良为他出版了一本近百页的照片册。

四年后,邱良因跌伤意外离世,李家昇举家移民加拿大多伦多,同时,退休后在美国住了一年的何藩也因种种不适应陷入沮丧。

二十多年来,李家昇数度返港,对于这方喂养过他的小岛,他含蓄细腻又复杂的情感被冲洗成一张张影像,带着李家昇惯有的诗性,也有了明显不同于上一辈摄影人的表现手法。

李家昇《开往快活谷》,2017,数码冲印

这次展出的是李家昇关于香港的两个系列。其一,是李家昇移居加拿大前审视故地的黑白照片。其二《香港二访》是近作,摄于2016至2017年间他重回香港的旅程,同时也是题献给期间他在多伦多逝世的挚友,缅怀一对旅居异国的友人有关旧日香港的美好记忆。《从两个逆方向相对而行》由一红一蓝两条阶梯在同一起点背对而行,恰如两位挚友无奈天人永隔、风流云散。

李家昇《从两个逆方向相对而行》,2016,数码冲印

李家昇告诉澎湃新闻,创作第一组作品时,他还是以香港人的角度出发,大家都重新思考自我身份,很多作品是在这样一个思潮中创作出来的。第二组作品,是20年后,当时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创作与香港有关的作品了。“相隔多年再次拍摄香港,感觉我已经是从较软性、较游离一点的角度出发,不是纯粹以香港人或非香港人这两种简单的态度来审视事物,当中的界线变得模糊了。那时候的作品更像是对远去了的事物的一种追忆。”

在李家昇的作品中,雨和街道的意象频现。每年3月,李家昇回港探望父亲,并参观香港巴塞尔展。三月是雨季,又因为他喜欢在车上拍照,所以就有很多带着雨点远观街道的作品。

李家昇《在雨中正要拐弯的电车》,2017,数码冲印

“诗”也是作品标题的高频字,这多少与他早年从事文学及现代诗创作的经历有关。1970年,他与关梦南共同编辑出版《秋萤诗刊》,1978年与黄楚乔(即妻子 Holly Lee)设立摄影工作室开始广告摄影,1992年与黄楚乔及刘清平合办月刊《女那禾多》至1998年。前些年,与香港诗人也斯合作过展览。

李家昇《在‘英’闸后面的十位写诗朋友》,1998,银盐照片

《在‘英’闸后面的十位写诗朋友》源于为一本书创作封面,书是包括李家昇的10人诗选。“‘英闸’是在形容当年那些闸很像英国国旗。是生活在殖民时代所启发出的想法。单纯一幅影像是具象,但当很多不同的影像组合起来,它们所表达的意思就变成了抽象。所以我为作品起的题目就成了阅读作品的指引。如果我的作品属于多层的话,题目也是其中一层。”李家昇说。

“我每天都随身带着相机,看到有趣的就拍下来,对我来说这是收集元素的过程。邱良的风格或做法是花很长时间去等,去捕捉一个瞬间,那影像是他追求的完成物,而我则是捕捉很多不同的影像,把它们组合起来,这是我的创作过程。”

两代人,无意间承传智慧

1953年,香港诞生了第一间博物馆冯平山博物馆,现在香港大学美术博物馆的前身。但在六七十年代,香港本地博物馆基本没有收藏任何摄影作品。据李家昇回忆,“就算是尖沙咀的香港美术馆也不收藏照片,直到很后期沙田的文化博物馆才开始设立摄影收藏的部分,真的是从零开始。”因此,早期摄影师大多在沙龙活动上交流,例如加入本地摄影学会,参加被称为“打沙龙”的摄影比赛,参与展览等等。

李家昇《一九九七年香港某日》,1997,银盐照片

1995年,李家昇创立OP(英文Original Photograph缩写),一项以限量原作照片为媒体的计划,主要梳理同代人的摄影作品。旅加期间,李家昇也曾在自己经营的画廊展出香港摄影师颜震东、麦烽和邱良等的作品,但只是作为纯展览的非卖品,更多是对友谊的追忆以及同好间分享。2018年,他决定停止画廊运营,未来集中整理九十年代所办的摄影出版、梳理同代和上代摄影师作品。在他看来,博物馆是这批香港摄影史资料最好的归宿。

黄杰瑜总监告诉澎湃新闻,邱良、李家昇的作品均被香港M+博物馆及文化博物馆收藏,这次苏富比办展“称不上整理香港的影像历史,这应该交由博物馆去处理,但我们的确想要打捞当中的沧海遗珠。香港的摄影市场还在发展阶段,特别是很多罕见的香港影像都在历史中散失了。”

李家昇《负像空间》,2017,数码冲印

在香港,以何藩、邱良为代表,呈现了上一代摄影的优美传统。在李家昇看来,当代摄影是不能亦不会传达传统摄影的诗意和美,上一代的有属于它们当时的美好,当代的也有专属此时代的美好。

李家昇《香江爱》,1998,银盐照片

“我认为,不能为承传而承传,为延续而延续。举个例子,我爸爸其实也是个摄影师,我从小就为他当助手。但当时我其实并没有因此对摄影抱有很大的兴趣,感觉只是纯粹帮爸爸的忙而已。到后来我去念设计,又再次接触到摄影,不过已经是现代专业摄影,跟我爸的完全不一样了。从技术上到处理业务上,对我来都是非常陌生的领域,我需要从头开始重新学习。到事业开始有点成绩,再次留意和吸收以往接触过的东西,才无意识中承传了上一代的智慧。基本上,每个时代都需要重新审视固有的处理方法,好的就留下来,过气或已不适用的就舍弃。”李家昇在邮件中告诉澎湃新闻。

褚正邦 本文来源:澎湃新闻网 责任编辑:褚正邦_NBJS8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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