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流艺术会是21世纪的印象派吗？

近年来，潮流文化越来越火热，如果说以前潮流文化的影响力还更多地停留在大众层面，并催生出对联名鞋款和时装的热捧，那么今年4月的香港苏富比春季拍卖上，“NIGOLDENEYE? Vol.1”专场的拍卖成绩则让艺术界也不得不重新审视潮流艺术的位置。在那场拍卖中，美国潮流艺术家KAWS以《辛普森一家》为灵感创作的画作《THE KAWS ALBUM》以1.16亿港币成交，这是大多数传统意义上的艺术作品都难以企及的市场高度，也打破了潮流艺术与正统艺术之间的价格门槛。

在市场表现的激励下，起源于街头文化的潮流艺术越来越多地受到传统艺术机构青睐。9月上旬，另一历史悠久的拍卖行佳士得在上海艺术空间为香港潮流艺术家刘建文举办了一场私人洽购展览“全收！”，展出了艺术家的50多件作品。据了解，展览开幕前，已有大半作品售出。佳士得亚洲二十世纪及当代艺术部资深专家庄俊告诉记者，令她惊讶的是，从这次展览来看，藏家群非常丰富，从50后到00后全面覆盖。

潮流艺术势头如此之猛，刘建文笑称：“可能未来会跑出来一个叫‘潮派’的艺术流派，像印象派、立体派一样。”庄俊也有类似看法，她表示，每一个新的艺术潮流出现时，比如印象派、波普艺术，都会受到同样的质疑，但当代艺术最大的一个特点是反映当下的时代，潮流艺术正具备这样的要素。

向“深刻”进化

佳士得选择刘建文试水潮流艺术市场不无原因。刘建文被称作潮玩教父，1990年代末，他以12寸可动人偶玩具创作的“花园人（gardener）”玩偶系列一炮而红，在潮流玩具界大受追捧，其后他和耐克、彪马等运动品牌联名的鞋款也是“一鞋难求”，可以说他本身已经成为具有市场号召力的符号。

刘建文最早的创作是完全街头化的，“花园人”系列即可看作缩小版的他，尤其是玩偶们身上的滑板、冲浪、篮球等着装元素，反映的正是与他同时代年轻人的穿搭潮流。现在的刘建文从穿搭上已与“花园人”相去甚远，因为害怕受伤也不再玩滑板，但不可否认的是，他和他设计的玩偶代表了一代年轻人的精神面貌。“年轻的时候，真的受街头文化影响，轻松、自由，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刘建文说。

近年来，原本就是学绘画出身的刘建文又将目光从玩偶设计转向了绘画、雕塑等传统领域。虽然创作形式变了，但依然可以从中感受到，刘建文试图融入街头文化精神，以轻松的手法做严肃的话题。比如用玩偶的形象对艺术市场中的破纪录作品达芬奇《救世主》、大卫·霍克尼《艺术家肖像（泳池及两人像）》进行再创作，原本严肃的主题会在刘建文的诠释下带上一丝黑色幽默。他说，这和香港的历史以及吸收外部文化的开放性相关，“在香港能吸收全世界的不同文化，所以（创作时）没有框架。香港的历史短，这也可以成为一个好处，能够没有包袱地把什么都拿过来变成自己的风格。”

在创作手法改变的同时，刘建文的作品也展露出更深刻的内涵，比如“包装改变系列”，将玩具包装的概念与人类为提升自我竞争力而包装自己的行为联系起来，寓意自我包装以求改进；或是“文字系列”，将角色创造与中国文字的象形特质相结合，从而构建出自己独特的文字符号。他坦陈：“现在对我来讲，启发性很重要，我希望能通过自己的作品，传达给别人一些思考，这也是成长的变化。”

市场价值飙升 亟需学术定位

从这场私人洽购的销售成绩来看，佳士得无疑赌对了，展览开幕前，已有大半作品售出，而其作品价位，据庄俊透露，大都在10万到60万元之间。其实，在2016年首次和刘建文合作时，佳士得就尝到了甜头。当时，艺术家为纪念Air Jordan 30周年而作的《本色之墙（Wall of Jordan）》，从23万港币起拍，一路飞涨至137万港币成交。

在短短几年后，潮流艺术的市场热度似乎来到了一个小高潮，KAWS就是站在船头的弄潮儿。庄俊回忆说，“2016年我们就拍过KAWS的原作，当时很便宜，一张2.9米的大画才拍了100多万美元，今天同系列的这个尺寸的作品在纽约基本要250万美元上下。”

然而，潮流艺术是否真的值得藏家追捧？这会是一场来得快、去得也快的热潮吗？庄俊认为，从时代的变迁来看，潮流艺术有存在的必然性，“从印象派到波普艺术，所有的经典都是需要时间去证明的。如果一种艺术形式是这个时代最清楚、最有特征的，那它为什么不能一直存在？市场的波动没法武断地评判，但从客观角度而言，潮流艺术是不是有意思？是不是代表了当代的感觉？我只能说从预期判断，它是符合这些条件的。”她进一步表示，虽然“艺术价格”无法预测，但潮流艺术毫无疑问是有“艺术价值”的。

另一方面，当潮流艺术越来越多地走向传统殿堂，并以天价隔绝普通大众时，它变味了吗？刘建文认为，“好在这是双向平等的交流沟通，是互相的一种‘打破’，这样的展览既是告诉佳士得，你可以卖这样的东西，也是告诉潮流艺术家，你可以用这种方式呈现作品。”

佳士得亚洲二十世纪及当代艺术部资深专家关尚鹏则认为，正是因为出现了逾1亿港币成交的KAWS，以及刘建文这样的代表性潮流艺术家，所以才更应该从学术的角度去研究潮流艺术，去探讨未来是不是真的有可能出现“潮派”。

对此，刘建文也表示认同，他说：“潮流艺术必须要有它的位置，我们这一代的创作者需要有自己的历史定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