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为真正的“风雅”？让明朝“生活美学大家”告诉你

《长物志》，[明]文震亨著，[明]文徵明等绘图，蒋晖校注，果麦文化丨三秦出版社，2020年5月。

何为“长物”？“长物”便是多余的东西，这也是一个佛学常见词汇。提及长物，难免不会想到“身无长物”，平添几分“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的出尘之感。

但文震亨却反其道而行之，如果生活在今日，他大抵无法与当下被时人追捧的“断舍离”相融合，需要另立一门派。长物固然是俗世之乐，却也是世人的生活，更何况文震亨并非一般俗世之人，他对于衣、食、住、行、用、赏、鉴、游的品位，自成一脉美学，他的审美情趣、审美理想以及在物中所寄托的精神品格，对现代人依然有着启示意义。

《瑞鹤图》

文震亨不仅精通琴、棋、书、画、诗、酒、花，样样精通，还身兼崇祯皇帝的琴师、园林设计师、画家、书法家、诗人等多重身份，可谓集明朝美学之大成者，将古人的“高配版”雅生活过的有滋有味。更有趣的是，如果想研究明朝家具，这本《长物志》也是必读书目。

古人如何处理自己与身外物的关系？现代人又应该如何处理自己与物的关系？《长物志》可谓一本切实可行的居家雅生活践行指南，完全“照本宣科”的复制，亦无不可。

居山水间者为上，村居次之，郊居又次之。吾侪纵不能栖岩止谷，追绮园之踪；而混迹廛市，要须门庭雅洁，室庐清靓。亭台具旷士之怀，斋阁有幽人之致。又当种佳木怪箨，陈金石图书。令居之者忘老，寓之者忘归，游之者忘倦。蕴隆则飒然而寒，凛冽则煦然而燠。若徒侈土木，尚丹垩，真同桎梏、樊槛而已。志《室庐第一》。

——卷一·室庐

宜明净，不可太敞。明净可爽心神，太敞则菲目力。中庭亦须稍广，可种花木，列盆景。夏日去北扉，前后洞空。庭际沃以饭沈，雨渍苔生，绿缛可爱。绕砌可种翠云草，令遍，茂则青葱欲浮。前垣宜矮，有取薜荔根瘗墙下,洒鱼腥水于墙上引蔓者,虽有幽致,然不如粉壁为佳。

——卷一·山斋篇

当然，在“审美指南”之外，也可以把这本书简单当成是一本“购物指南”和“装潢指南”。从门、石阶、窗户、栏杆的微小修饰，到书房、卧室、浴室、走廊的设置装点，再到室内家具陈设方位，都有细腻安排和描述。而这只是其中《室庐》一卷，除此以外，花木、水石、禽鱼、书画、几榻、器具、位置、衣饰、舟车、蔬菜、香茗等，亦无一不包。《长物志》中既有以文震亨为代表的古代文人圈日常用物的样态，也有品评观点。这本晚明文雅品味的代表指南，也透露当时风雅文士对生活各层面细腻讲究的生活态度。

什么是真正的风雅呢？晚明万历时，伴随着商品经济的发展，江南风气日益奢华。严重到什么程度呢？有虚荣者家无余财，却可以买一顶值数十金的貂皮帽子。苏州附近，更以叠假山造园林为风尚，以至于以此为业的“山师”生意异常兴隆。即便是没有造园条件的普通百姓，也追求“金碧辉煌，高耸过倍”。

明代文徵明《聚桂斋图》。

但文震亨对此嗤之以鼻，他认为这种夸富斗奇，是对真正风雅的极大玷污。对此，通篇中“忌”、“恶俗”、“不入品”、“断不可用”、“俱入恶道”等评价也比比皆是。在文震亨看来，所谓雅，要“删繁去奢”，讲求的是“古、雅、幽”的美学境界，言有尽而意无穷。

不管是想知道什么是中国式的生活艺术，还是想要把日子过得好玩和有趣，也许都需要这样一本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