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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建国:二十不惑?三十而已?"时间的形状"给你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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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可能会有焦虑,年轻,可能初尝“初老”,但隋建国更愿意相信20多岁正是一个人最好的时光,最帅的年纪,“仅仅只是站在那里就很漂亮”。他在采访中谈到“你们一直在被羡慕,自己却不知道。”今天的社会提供着巨大的机会,每一个相信自己是最好的年轻人都应该给自己找到生命的意义。

时间的心里若无阳光,到哪里都是黑暗,心里若有希望,哪里都有光明。2020年,网易艺术联合ART POWER 100共同推出了公益行动——“追光人2020”访问行动。行动邀请到艺术、设计等大文化背景下的意见领袖、践行者、行业榜样,从自己阅历出发,帮助毕业生、年轻人、创业者解答人生梦想、职场规划以及生活困惑等问题,形成传帮带的社会互助氛围,为希望呐喊,为年轻的毕业生们助威。

本期我们实地探访著名艺术家隋建国老师的工作室,在两位记者闭目捏泥的PK环节中开始艺术天赋究竟如何关联艺术造诣的探问,也看看偶然的发生对于艺术而言是否意味着最好,当然这一环节设置的灵感来自于隋建国代表作之一《盲人肖像》——艺术家将双眼蒙蔽,放弃控制,塑造泥巴自身的肖像,再将“肖像”以几倍、几十倍放大呈现。在工作室中我们也一起见证即刻的《时间的形状》,从2006年到2020年,14年中的每一天都在与油漆垒叠,隋建国坦言:时间是看不见的,但“所谓《时间的形状》,是说它随着时间一天天在积累,你也能看到形状一天天在变化。” 

而在工作室中最吸引我们目光的无疑是3D打印技术完成的作品,这也是隋建国近年来最吸引艺术界目光的作品系列。从中我们看见《盲人肖像》的随机性与《时间的形状》的持续性,而同样重要的是我们看见最新的科技工艺如何使传统雕塑焕发了全新能量。当手掌中的泥团幻化成好似银河系中的《云中花园》,肉感指纹幻化成现代感的晶格状,你会感叹科技的奇特还是惊讶艺术的奇妙?3D打印技术可以成就这种视觉景观,但也在一定程度上给于创作限制,受打印片数拼接关系的影响,整体作品有太多的拼缝,隋建国曾用整个冬天来打磨掉这些拼缝,直到有一天他突然意识到拼缝也是作品的特色,真实而直接的显现了技术在此刻的面貌,“我现在会想当时为什么没人告诉我说:你根本就不用修。但是就问题就在这,如果没人能告诉你,你就得自己去寻找答案。”这里意识成为一种方法。而对于隋建国而言,选择困难,进而克服,才可获得幸福,《云中花园》是这样,我们相信《盲人肖像》与《时间的形状》也应该是这样。

对于毕业生、年轻人而言,这或许也是最应该具备的态度之一。年轻,可能会有焦虑,年轻,可能初尝“初老”,但隋建国更愿意相信20多岁正是一个人最好的时光,最帅的年纪,“仅仅只是站在那里就很漂亮”。他在采访中谈到“你们一直在被羡慕,自己却不知道。”今天的社会提供着巨大的机会,每一个相信自己是最好的年轻人都应该给自己找到生命的意义。

能发挥自己的特长才是最大的幸福

网易艺术:艺术还是要有一点点天赋,但是如果我在艺术这条道路上真的没有天赋,而只靠努力,能成为一个好的艺术家吗?

隋建国:因为艺术需要感性能力,确实是天赋差一点不如天赋高一点的好。大自然造出来的人其实是各有不同,就跟咱们捏泥一样,每次都不同。有的人适合做这样的工作,有的人适合做那样的工作,有的人逻辑思维能力强,有的人感性能力强,有的人很有韧性,有的人很有爆发力,没法直接对比、互相替代,每个人都是他自己。人生其实就是这样,要发挥自己的强项,我可能不适合当艺术家,但是我也许适合当一个科学家,或者我适合当一个会计,因为我对数字很敏感,也有的人拙于讲话,但是他动手能力很强,也许他就可以当一个很好的手艺人,比如裁缝、面包师、陶艺艺术家之类的。重要的是要认识自己适合干什么工作,发挥自己的特长,这也是最大的幸福,然后你去干的时候就不痛苦,你不会觉得:怎么还不下班?

网易艺术:自己热爱的和擅长的是需要我们在初期就考虑清楚的,但是有的人可能会考虑很久?

隋建国:我是50岁才找到我的艺术道路的,前期我只是在摸索。因为社会对人的教育是一个标准化的,对于不同的人都是同一个教育方式,这是一个不太好的状况,但是每个人都要面临这个东西。因此有的时候你真是不得不去慢慢地找回自我。

《盲人肖像》,500*206*230cm,2008

油漆与铁丝做成《时间的形状》

网易艺术:隋老师,我们今天是不是可以做一些平时您一直在做的一件事呢?”蘸球“——就是《时间的形状》。

隋建国:2006年开始做这件作品,几个月之后有一位美国策展人来问作品的名字,当时我说我也不知道,他说按照“实在主义”的命名方式应该叫《油漆球、钢丝与时间的呈现》,当作品所有的材料都放到一起,“球”的形状就出现了,而开始的英文名还真是这么叫的。 2007年我和巫鸿老师在对谈时,他谈到读过的一本书名叫《历史的形状》,所以说出《时间的形状》,我说这个名字太好了。

二十不惑?三十而已?年轻的“后浪”一直在被羡慕

隋建国自2006年开始创作《时间的形状》,一直延续至今

网易艺术:最初它是什么样子?听说您每天都需要蘸一遍?

隋建国:最早就是我拿一根1.5毫米粗的不锈钢丝蘸了一下油漆,再也没停。全世界各种各样的油漆都有,但是它都有一个统一的规定,你刷第一遍,表面上干大概有10分钟的、有半小时的、也有2个小时的,但是它一般都会要求你刷第二遍要过24小时,这就意味着几乎所有的漆都是过一天才能再刷第二遍,这也规定了你一天才能做一次,我说我要用它来做个作品。蘸着蘸着油漆形成的球开始变大,细钢丝撑不住,我就在球跟前的杆上焊上一根更粗的钢管,现在是第5根。

一般是上午蘸,有的时候忙我就下午检查一次,所以每天都要签一个名,这是我跟酒店管理学的,我觉得这样就能保证忘不了。如果出差我的助手会来蘸,碰上春节我的助手也回家过年,我就专门指派一个人,比如把钥匙留给在京过年的学生,他就每天来。

把焦虑变成作品就能跟焦虑一起生存下去

网易艺术:现在您如何看待《时间的形状》?

隋建国:从2006年到现在已经14年了,我觉得现在它已经是我生命的一半了。时间,看不见,你能看到钟表,你能看到事物从始到终的过程,但是时间本身你是看不见的,没人知道时间长什么样。所谓《时间的形状》这件作品,是说它随着时间一天天在积累,你能看到作品形状一天天在变化。

网易艺术:老师您说到时间我就想,其实像我们现在二十几岁,但是我们现在都会形容自己是一个初老的状态,有一种年龄上的焦虑,或者时不我待的感觉。您现在还会对年龄或者变老有焦虑吗?

隋建国:我是把焦虑变成一个作品,这样我就能跟焦虑一起生存下去。我认为人在不同时间有不同时间的完美,我现在看我20多岁的照片,我会觉得这个小伙挺帅的,但是那时候自己并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可能在马路上也有回头率,也会有女孩暗暗的羡慕我,我却每天都很痛苦,怎么不能做的更好?我是不是应该考更好的成绩?应该赚更多的钱?要是现在我就会告诉那时候的我:“你现在很棒,你好好活着,你站在那儿就很帅。”我现在这个年龄,就最羡慕你们,你们一直在被羡慕,自己却不知道。你们看《金刚经》,那里边最有名的一句话叫做“本自具足”,就是你的现时的生命本身就足够好,足够饱满。

二十不惑?三十而已?年轻的“后浪”一直在被羡慕

作品《时间的形状》在北京民生现代美术馆展出

艺术家的生活细节:咖啡、篮球、小说

网易艺术:老师您从央美退休也三四年的时间了,您现在日常的时间大概是怎么分配的?

隋建国:早晨起来先自己做一杯咖啡,然后就会去打篮球,或者没有篮球场的时候就绕着园区走几圈,活动活动之类的。回来后“蘸球”,吃早饭,上午去办公室看看今天都要干什么,然后该干什么干什么。中午和傍晚我夫人会打电话叫我吃饭。我小时候父母是双职工,因为父母都上班,从小我们兄弟、妹妹都得自己做饭,所以当时我觉得要是跟“别人家”一样,有个人给做好饭叫我来吃,就是一生最幸福的事。现在我就是过这样的日子。

网易艺术:据传言老师是爱看小说的。最近在看那些小说?

隋建国:如果说我有业余爱好,那么最大的爱好就是读书。从小我就是书痴,什么书都读,只要有字我都读,只是那时候能找到的书太少。我读书的基本功练到在火车上有人看报纸我就站他对面跟他一起读,当然是读倒着的字,我会先读完,再等着他翻页好继续。我有一个舅舅他是电工,他就收藏了解放以来所有的无线电杂志,小时候我每个周末都去他家玩,就把他的所有无线电杂志都通读了一遍。最近有时无聊也会上网看一些小说,比如穿越类或者玄幻类的。

网易艺术:你在看这些穿越类、玄幻类小说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隋建国:我就想了解现在年轻人是怎么面对世界的。穿越小说就是年轻人想像世界、做白日梦的一个新方法。一个青年怎么死去,偶尔一下子穿越到另一个身体里换了一个有钱有权的身份,而且获得了无边的法力,想干嘛就干嘛。这是我们那个时代人除了真是做梦从来不会想的。

我现在倒是觉得,年轻人这么想象应该说也不是全无道理,就是因为整个世界不是任何个人能控制的,人还真是不一定遇到什么样的偶然机会。比方说一个年轻人身上有一种才能,但是没人发现你自己可能都不知道,但是遇到一个人说:小伙子你不错,小姑娘你其实特别适合干这个事,然后或许你就成功了。咱们今天社会也确实偶尔造成如此巨大的人生起落的机会,比如电视大赛、网购带货等等,你身上的某一个素质被极大地激发起来、发扬出来,一下子就变得闪耀夺目,一夜之间,人生完全被改变。

二十不惑?三十而已?年轻的“后浪”一直在被羡慕

《衣钵》作为隋建国标志性的作品之一,在全世界重要的美术馆、艺术机构及公共空间中展出

选择困难,通过克服它来获得幸福感

网易艺术:我们之前都会觉得艺术家的生活都是自由洒脱的。 您怎么看待就是说自由和束缚这样的一个问题呢?

隋建国:在我看来,所有做的比较好的艺术家都是非常努力工作的,非常在自己喜欢的这件事上边卖力气的,我一天工作至少15个小时。你看我睡觉大概睡6、7个小时,此外有的时候吃饭散步,我也在想我的艺术,我这个脑子是随时挂了弦,所以它永远在工作。不过有的时候是你工作了半天,得不出结果来,等你喝杯咖啡的时候,嘣,这个想法出来了,于是你就能抓住它。

网易艺术:您看做雕塑这么多年,您会有觉得很辛苦或者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吗?我有一句至理名言叫做“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老师怎么看?

隋建国:坚持下去或坚持不下去有两种状况,一种是你跟别人约定好了计划,无论怎么着,你也得咬牙坚持下去;还有一种是没有人给你定下计划必须什么时候完成什么事,那这时候你如果走不动了就歇会儿。

网易艺术: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两个按钮,一个按钮它是可以让您回到您觉得最困难的时刻,然后另一个按钮是可以让您回到您觉得最幸福的时间,您会选哪一个?

隋建国:会选一个困难时间的按钮,如果我克服了它,就可以因为战胜而重新获得一种幸福感。你看我这个雕塑修了一个冬天,原来它是有很多拼接的缝隙,因为3D打印的片数是有限的,所以需要一片一片拼起来,然后再把拼缝一条一条修掉。我后来想明白了,应该留着拼缝,这就是它的特色。我现在会想,当时为什么没人告诉我说:你根本就不用修,但是就问题就在这里,如果没人能告诉你,你就得自己寻找答案。这是个过程,找到正确方法的过程:凡是没缝的这些都是早期的,凡是有缝的都是最新作的。其实它就是3D打印这种技术的工艺过程,是我们这个时代科技的真实表现,我觉得应该让它显示出来。

二十不惑?三十而已?年轻的“后浪”一直在被羡慕

2012年在大英博物馆展出《衣纹研究》

20多岁的时候正是人最好的时候

网易艺术:今天还是带了一些毕业生的问题,我们准备问一下隋老师。第一个问题是如果重回20岁,您会做些什么呢?

隋建国:如果重回20岁我会特别自在的生活。当然人生各年龄段有不同的美好,但是20多岁的时候正是人最好的时候,最好的时候站在那儿就很帅,站在那儿就很漂亮,举手投足都很好。

网易艺术:您如何看待00后?

隋建国:我羡慕他们。他们其实还是赶上了中国最好的时候。我是50后,你看我比00后早出生了半个世纪,我小时候其实基本是苦日子,当然我也算幸运,因为我们是从苦日子慢慢的往甜里边走,00后一出生就是甜日子、就是好日子。

网易艺术:您觉得00后身上有什么特质是你比较觉得欣赏和佩服吗?

隋建国:我觉得00后他的父母会更爱护他的个性,所以他的心理会更正常一些,他会受到更好的教育。他的物质生活,比方说营养、医疗或者是身体素质、穿衣服这些都要比50、60、70好很多,这是他们最好的地方。

自己这一生就是要给自己找到生命的意义

网易艺术:现在学习纯艺的都是什么样的人,真的像外界说的不是富二代就不要学纯艺吗?您怎么看待?

隋建国:我认为艺术天赋跟财富没关系,跟权力也没有关系,不管是官二代还是富二代,他们不可能垄断老天爷把艺术向所有人开放的权利。艺术是每个人都具有的一种源于自身的天赋。

                  二十不惑?三十而已?年轻的“后浪”一直在被羡慕

云中花园-手迹-甘瑙德玛 光敏树脂 3D 打印 H600cm 2011-2017

网易艺术:您是我能想象到的艺术家所能达到的最好的状态了,您觉得自己是人生赢家吗?

隋建国:所谓成功不成功,关键在于你是否达到了自己预设的人生目标,在于你是否成为了你想成为的那种人。如果今天我是一个工人,我会很努力的工作,也可能会成为一个劳模。我是一个艺术家,我就是在很努力的完成我作为一个艺术家的目标。成功不能用知名度、金钱这些东西来衡量。

网易艺术:这次疫情其实让很多人觉得人类真的很渺小,甚至让有些人怀疑就是努力学习创作到底有什么意义呢?

隋建国:我觉得人跟大自然相比,跟宇宙相比,确实是很渺小,但人是可以获得自己生命之意义的。因为有人类存在,有人类的文明存在,宇宙才被人类赋予了意义,所以人类这30万年没有白活,宇宙这138亿年也没白活,她等到了人类诞生。每一个人都可以不白活,他自己这一生就是要给自己找到生命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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