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治娅·欧姬芙：这位神秘、桀骜不驯的女性

（原标题：蓬皮杜聚焦乔治娅·欧姬芙：这位神秘、桀骜不驯的女性）

澎湃新闻获悉，蓬皮杜中心近期推出了20世纪北美艺术最具代表性的人物之一乔治娅·欧姬芙(Georgia O'Keeffe，1887 – 1986)在法国的首个回顾展。展览用多达上百张的油画、素描和摄影作品对乔治娅·欧姬芙的艺术生涯进行了全面回顾。

于98岁高龄去世的乔治亚·欧姬芙经历了上一世纪的各个主要艺术时期。她曾是1910年代为数不多的“美国现代主义”开创者的核心成员，也是1960年代“硬边”(hard edge)抽象画的先驱之一。

乔治娅·欧姬芙

此次展览的参观路线有意规划得灵活而开放，以时间顺序贯穿乔治娅·欧姬芙的艺术轨迹。从1910年给她带来最初“宇宙”眩晕的德克萨斯辽阔平原，到20世纪20、30年代纽约州的大都会和乡间风景，一直到她在二战后永久定居的新墨西哥州。

展览以专门介绍曼哈顿291画廊的空间拉开序幕。291画廊是乔治娅·欧姬芙艺术生涯中至关重要的场所。1918年她回到纽约后，在291画廊发现了欧洲现代艺术中那些开创性的艺术家和艺术运动。画廊联合创办人之一、摄影师阿尔弗雷德·斯蒂格利茨(Alfred Stieglitz)曾组织过诸如罗丹、马蒂斯、皮卡比亚、塞尚在美国的首次展览。

在291画廊出版的《相机作品》(Camera Work)杂志中读到了康定斯基撰写的《论艺术的精神》(Spirituel dans l'art , 1912)摘译之后，欧姬芙在这位俄国画家的美学中找到了自己的方向。这种美学建立在一种对自然怀抱着浪漫情怀与唯灵论(spritisme)的象征主义之上。正是出于欧姬芙主张的这种美学传承关系，以芭芭拉·罗斯(Barbara Rose)、芭芭拉·诺瓦克(Barbara Novak)为首的美国艺术史学家将其作品列为以托马斯·科尔(Thomas Cole)、阿尔伯特·比尔施塔特(Albert Bierstadt)、托马斯·莫兰(Thomas Moran)为代表的早期美国风景画的后继之作，也将她与哲学家拉尔夫·瓦尔多·爱默生(Ralph Waldo Emerson)的“超验主义”学说及惠特曼(Walt Whitman)的诗歌联系起来。

除享有盛誉的花卉绘画之外，此次在蓬皮杜中心的展览还重现了欧姬芙创作的复杂性和图像的丰富性。从纽约的摩天大楼和乔治湖的谷仓，到她从印度沙漠带回的牛骸骨，乔治娅·欧姬芙的绘画在几十年中不断自我革新。如果说植物带来的启发促使欧姬芙一再重复这一主题的创作，那么，此次展览亦追随艺术家的灵感来源，将她的创作“嵌入”于一种宏大的自然情怀传统之中。这种具有历史性的浪漫主义自然情怀脱胎于作家D.H. 劳伦斯(D.H. Lawrence)的泛神论，不但激发并支配了欧姬芙的创作，也给画中的风景和植物形象蒙上了一层情色色彩。

Georgia O'Keeffe, Red,Yellow and Black Streak, 1924,

阿尔弗雷德·斯蒂格利茨：一半伯乐, 一半爱人

Alfred Stieglitz photographed at his gallery, 291© Georgia O'Keeffe Museum

Alfred Stieglitz, Georgia O'Keeffe, 1918-1919 © Georgia O'Keeffe Museum

欧姬芙与她的一生挚爱斯蒂格利茨相遇之前，斯蒂格利茨首先见到的是欧姬芙的画作。1906年，下决心成为艺术家的欧姬芙将自己的作品寄给了好友安妮塔·波利策(Anita Pollitzer)，而波利策却将它们直接拿去给彼时在纽约曼哈顿刚刚开设了自己新画廊的斯蒂格利茨。看到欧姬芙作品的斯蒂格利茨大受震撼，脱口喊出“终于，一位女性画家！” 随后，斯蒂格利茨直接将欧姬芙的素描作品与其他艺术家的作品一起作为群展展出在自己的291画廊里，闻讯而来的欧姬芙愤怒不已，吵着和斯蒂格利茨理论，“是谁允许你展出我的作品？”然而二人的第一次见面也让两颗心在接下来的几十年来不断相撞，相爱，相互撕扯。 

Interior view of the "Little Galleries" at 291 © Gertrude Käsebier

二人因艺术一见钟情，斯蒂格利茨从此每年都会为欧姬芙的近作举办展览。他曾请当时最具洞察力的批评家为欧姬芙的画作“执笔”，帮助她获得公众的认可，并在急速扩张的艺术市场中巩固了自己的地位。然而，二人之间的相爱实则建立在对对方的崇敬之上，欧姬芙感叹他对艺术的理解、游走在现代大师间的如鱼得水；而斯蒂格利茨则爱慕她的天赋异禀，爱火在两人之间迅速燃烧，1916-1946年间，二人日日通信，有时甚至长达40页，最终留下超5000封书信。

情色？不止是情色

1918年，二人开始同居，1921年，作为摄影师的斯蒂格利茨拍摄的一组爱人裸体摄影作品轰动了艺术界，因为彼时还未有人能够如此自由舒适地向大家展示一位女性的身体。这些“预判”，也间接地解释了为何在1923年，当欧姬芙展示其早期作品时，艺术界所做出的的本能反应——人们自然而然联想到两年前摄影作品中那个毫无保留的女性，那个无所顾忌的自由象征。因此，艺术界顺势将欧姬芙的作品与“情色”画上了等号。然而，对欧姬芙而言，她画中的“情色”并非只是简单的“情欲”，而是一种与风景、诗歌相关联的精神性表达。尤其是在艺术家搬到新墨西哥之后的作品，我们可以清晰地看到她笔下“情色”宇宙的拓展，正如此次展览策展人迪迪埃·奥丹热(Didier Ottinger)所说，“倘若我们将欧姬芙的《黑山与雪松》(Black Hills with Cedar)和古斯塔夫·库尔贝的《世界的起源》(L'Origine du monde)相并置，也许我们能看到欧姬芙笔下更广袤的宇宙……”

Georgia O'Keeffe, Black Hills with Cedar,1941-1942,

随后，当欧姬芙第一次公开展出自己的“花卉”系列作品时，艺术评论界再次沸腾，几乎所有人都直接将“情色”二字套在欧姬芙的作品上。诚然，画中所展现的“绽放”与“闭合”，让我们不难辨认出艺术家所暗指的女性器官。但若仅仅将欧姬芙的艺术理解成“庸俗不堪”，也不免太过狭隘。

Georgia O'Keeffe,Jimson Weed/White Flower No. 1, 1932

在她的笔下，神秘总是与之相伴，她觉得我们不应该低估“花朵”，也自认为无法和别人一样用同一种方式去描绘它们，“它们在这些人的眼中是如此脆弱、纤细”…… 而欧姬芙尊重花，不但带着细致入微的注意力去观察它们，她说：“我们需要以一个作为居住在摩天大楼里的现代居民来看待它们，我们现在所处的环境，早已不同以往，这些被大厦环绕的花，也有着自己的坚韧，我们要走近去观赏它们……”，在她的眼里，放大的花朵们也是世界中的风景，也正因如此，欧姬芙笔下的花，带着褶皱，如同人的皮肤，像是一座座纪念碑一般，傲然耸立在每一个画框之中。

与郊狼、响尾蛇为伴，定居新墨西哥州

Georgia O'Keeffe and her iconic gaucho hat, 1963, Black Place, New Mexico © Todd Web

1929年，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创立之初，她成为第一位被其收藏作品的女性艺术家，也是19位群展艺术家里唯一的女性。展览后，欧姬芙受友人玛贝尔·道奇·卢汉(Mabel Dodge Luhan)邀请踏上了新墨西哥之旅，自此，这里便成为她信中对斯蒂格利茨所描述的 :

“终于，我发现了一片属于我的土地，在这里的阳光与文化照耀之下，我找到了自己。”

因为玛贝尔·道奇的丈夫为印第安人，欧姬芙得以近距离观察他们的日常生活及庆典，艺术家在印第安舞蹈中开始关注他们色彩艳丽的服饰。随后，作品《灰蓝色和黑色-粉色圆圈》(Grey, Blue and Black – Pink Circle, 1929)应运而生。

Georgia O'Keeffe,Grey, Blue and Black – Pink Circle, 1929

对新墨西哥州的依恋使得欧姬芙于此购置了自己的第一处住所：Ghost Church。在这荒芜人烟的沙漠中，艺术家与郊狼、响尾蛇为伴。欧姬芙喜欢在住所附近散步，不经意间拾起的动物骨骼，让她越发对这些沙漠上的物件怀有敬畏。她对这片土壤的热爱，促使她在回到纽约时也会在随身携带的行李箱里装着动物的头骨，以便自己能够继续创作。

Georgia O'Keeffe,Ram's Head, White Hollyhock-Hills (Ram's Head and White Hollyhock, NewMexico), 1935

不断地自我革新：看待世界的方式也在悄悄改变

Georgia O'Keeffe,Pelvis with the distance, 1943

斯蒂格利茨在世时，欧姬芙一半时间生活在曼哈顿，另一半时间则住在纽约北部的乔治湖。在乔治湖，艺术家重拾了对风景画的偏爱，对北美坚硬建筑线条进行了全新的“书写”。1946年，在斯蒂格利茨去世之后，欧姬芙无需只在纽约和新墨西哥州之间周旋，她踏上了探索世界之旅，游过日本、南美、西班牙、贝鲁特、中东…… 我们不难从其这一时期的作品看出她看待世界的方式也在悄悄改变。

Georgia O'Keeffe,Sky Above Clouds/Yellow Horizon and Clouds, 1976-1977

“破冰” ，走在属于她时代最前端的欧姬芙 

Georgia O'Keeffe poses outdoors beside an easel with a canvas from her series, Pelvis Series Red With Yellow, 1960, Albuquerque, New Mexico © Tony Vaccaro

在1939年的美国世界博览会中，欧姬被其中一位评委评选为改变了迄今以来北美文明的12位女性之一。1943年，芝加哥艺术学院为其举办了第一次个人大型回顾展。而对于1960年代的女性主义艺术家来说，乔治娅·欧姬芙是一个“破冰”的形象，她所开创的道路让艺术与创作者性别区分开来，二者无需再相关联。1968年，欧姬芙正式成为全美广受追捧的对象，这个独居于沙漠，无所畏惧的女人一举登上美国《生活》(Life)杂志，她的作品、甚至是穿着打扮，家中的装饰与设计，都走在了这个属于她的时代的最前端。

此次展览展期持续至12月6日。

展览现场作品

展览现场

展览现场

（本文经授权转载自蓬皮杜中心公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