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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开卷|55岁的叶恭绰与故宫、上博的鉴藏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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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近代以来的书画、文物鉴藏家中,叶恭绰(1881-1968)占有重要一席。他先后参与并筹建了故宫博物院、北大国学研究馆、上海市立博物馆等。

在近代以来的书画、文物鉴藏家中,叶恭绰(1881-1968)占有重要一席。他先后参与并筹建了故宫博物院、北大国学研究馆、上海市立博物馆等。身处清末民初,其品鉴与考证上承传统,下启新学。他的旧藏中有西周重器毛公鼎、唐摹本王献之《鸭头丸帖》、褚遂良(款)大字《阴符经》册。近日,浙江人民美术出版社出版了《叶恭绰鉴藏编年事辑》,该书梳理了叶恭绰收藏品鉴文物。

民国二十四年乙亥(一九三五)五十五岁

艺术开卷|55岁的叶恭绰与故宫、上博的鉴藏往事

叶恭绰(1881-1968),字裕甫,又字玉甫、誉虎,号遐庵,晚号遐翁,广东番禺人。

艺术开卷|55岁的叶恭绰与故宫、上博的鉴藏往事

《松柏图》 叶恭绰 无年款 纸本设色 故宫博物院藏

一月,题吴湖帆购藏张大千伪赝南宋梁楷《睡猿图》轴(今藏美国檀香山美术馆):“梁风子画真迹传世极稀,故宫所藏《右军书扇图》小幅已为仅见之品。去冬得观此《睡猿图》于吴氏梅景书屋,纸莹如玉,墨黝如漆,光采竦异,精妙入神。昔为廖氏世䌽堂旧藏,药洲题识尤属罕觏,若使藏书家见之,尤不知如何颠倒也。因怂恿湖帆付印,以广其传,且使艺林得沾法乳,神而明之,存乎其人。有志之后学,当不惊为河汉。二十四年一月,番禺叶恭绰识。”并于诗堂题曰:“天下第一梁风子画。恭绰为湖帆题。”同年五月十五日,此图刊印于余绍宋主编《东南日报》副刊《金石书画》第二十四期第一版。

艺术开卷|55岁的叶恭绰与故宫、上博的鉴藏往事

张大千伪赝南宋梁楷《睡猿图》 纸本墨笔 纵131厘米 横45厘米〔美〕檀香山博物馆藏

吴湖帆《吴氏书画记》:宋梁楷《睡猿图》真迹,白镜面笺本,高五十一寸,宽十八寸,上有廖莹中题字。廖氏精鉴别,富藏弆,且距梁不远,题曰“神品”,可知此画六百年前早具连城声价矣。又有元明画家朱泽民、朱芾二印,及“黄羊大夫之裔”一印,惜未详何人。纸本整洁,泽如明镜,笔墨亦飞舞动人,精光射十步外,洵宋画中无上剧迹也。下角有先愙公鉴藏一印,悉为吾家旧物,乃以重值易归,什袭珍藏云。甲戌九月吴湖帆识。

按:张大千另一伪赝梁楷《睡猿图》,诗堂有溥心畬题:“梁风子《睡猿图》真迹神品。大风堂藏画第一。心畬题。”又于画下裱绫题诗曰:“剪剪秋风雨似丝,寒霜凋尽岁寒枝。青猿睡起应悲啸,已是藤枯树倒时。心畬题。”一九五○年十一月,为美国瓷器收藏家迈伦·福克夫妇以一千三百美金收藏,今藏华盛顿弗利尔美术馆。

二月下旬,黄社成员在南京、上海、杭州巡回举办“黄山诗书画摄影展”后,公推张善孖为代表赴新加坡举办展览。题张氏纸本设色长卷《黄山全景图》(今为私人收藏):“兹山亦属炎黄裔,佳气葱葱镇上游。驱向笔端摄蛟唇,好凭图画表神州。善孖先生将有星洲之行,漫题所作黄山图卷。遐庵叶恭绰。”

按:此题无年月,但其后有画家谢公展题末跋云:“中华民国廿四年二月,善孖社长将有星洲之行,九社同人公饯于沪上陶乐春,快睹近作《黄山全景》长卷,题此志佩。弟谢公展。”故系于此。

本月,购得明邵弥绢本设色《山水图》卷(今藏故宫博物院),乃邵氏为苏州西洞庭人施大政(中行)所作,卷后有金圣叹崇祯甲申夏尽日长跋。清李恩庆(寄云、季云)爱吾庐旧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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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邵弥绢本设色《山水图》卷(今藏故宫博物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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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邵弥绢本设色《山水图》卷(今藏故宫博物院)

《遐庵清秘录》:是卷作于辛巳,为僧弥先生晚年笔,金圣叹之跋则后三年耳。时当鼎革,故圣叹语多感喟,非止观河之伤逝也。邵、金二先生固不藉斯卷以传,而此卷乃适缘二先生而增重。圣叹所言不啻为今日道,不知千百年后,尚有因此卷而识吾徒者否?季云先生其亦与吾同感也欤?至画笔酣恣,乃僧弥仅见之作,跋语汪洋超隽,亦圣叹本色,不待再赘一辞矣。民国二十四年二月,叶恭绰识。

本月,跋叶衍兰旧藏清张纯修(见阳)纸本墨笔《临米元晖青山白云图》卷(今为私人收藏):“此卷为先大父旧藏。见阳画名不著而功力之深若此,可异也。余去岁得见阳所绘《楝亭夜话图》,题诗深感纳兰氏,亦有梁汾题识,与此若有蕤宾之应,亦考清初逸事者所宜知也。民国二十四年二月,叶恭绰。”

启功跋:米元晖墨戏所谓“无根树懵懂云”者,在画道中实为逸格,流传诸迹,自以《云山得意图》为上驷。见阳不以画名,此临米家山、楚江云物,宛然在目,盖其胸襟蕴蓄,不减敷文,发于笔意,故能沉着痛快如此。观于顾梁汾跋,知此殆画赠沈狮峰者。昔见纳兰容若致见阳廿九札卷,有狮峰跋尾,称见阳为世叔,盖不独画禅之同参,且为世好也。江村高氏自编收藏著录《销夏录》外,又有《江村书画目》者,中有见阳山水,标题“明张见阳”,足见其六法高古,远出并时名家之表,遂使赏鉴宗工如江村者,误为前代名手。亦以见贤者藏名不自炫襮,乃于并时权贵如江村者竟无声气相通。其画品超逸,岂无故哉。此卷为遐翁先生世守,与《楝亭夜话图》允称双璧,同日获观,敬志眼福。后学启功。

三月一日,伦敦中国艺术国际展览会筹备委员会的各审查委员在租借之中国银行上海仓库内,开始审查拟送展品。书画审查委员审查鉴定故宫博物院,故宫博物院古物陈列所拟送展古代书画约三百余件,历时半月,最终选定送展一百七十五件(套)。后有九件册页未能全部展出,仅选其中数开陈列。

《丑簃日记》:三月一日起为国际展览会审查故宫出品书画,前后凡五次,自一日止十五日。所见三百余件,另有详目记之。

陈定山《春申旧闻》:那年我国出品故宫文物计分瓷、铜、玉石、书画等六门,单是古画一项即有二百余件,共装四十一箱。事先列聘专家,组织审查委员会,书画部门凡十一人有:庞莱臣、吴湖帆、张善孖、叶誉虎、张葱玉、徐邦达、王季迁、张君谋、狄平子、赵叔孺等,余亦列名被聘之一,而官吏不预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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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恭绰旧藏 明刘世儒《梅花图》轴,捐赠故宫博物院

艺术开卷|55岁的叶恭绰与故宫、上博的鉴藏往事

1936年,博物馆董事长叶恭绰(左)与馆长胡肇椿(右)品评布置“文献展览”之刹那(赵定明摄)

三月五日,约蔡元培来寓所晚餐,并出示所藏古尺、宣德炉等赏鉴,然否认其收藏有毛公鼎。

《蔡元培日记》:晚七时,玉甫约晚餐。出示《得尺记》所得牙尺,与叔平所仿制之钟尺长度相等,背凸,略如今日学校所用之短尺。玉甫以各古尺详校之,假定为汉、晋间人所制。玉甫又有一薄小之尺度较短。观其所藏宣德炉甚多。陶人持乐器者亦在搜罗之列。闻尚藏有毛公鼎,但甚秘,对人不承认有此。

三月十九日,题蒋穀孙所藏明人张琦(玉可)画肖像、项圣谟(易庵)补景《朱色山水自写小像图》轴(今藏台北石头书屋):“紫色何堪竟夺朱,更惊雨雪北风俱。声吞望帝千行泪,血浥残山一角图。梦觉永怜天亦老,坐忘谁信谷成愚。丹心三百年来复,还尔堂堂七尺躯。后三百年岁次乙亥,今历三月十九日,番禺叶恭绰为穀孙道长题,及用易庵诗韵。”另有李宣龚、陈曾寿、郑孝胥、金蓉镜、冯君木、夏敬观、邓邦述、褚德彝、郭兰祥、郭兰枝、吴湖帆等人题咏及观款。

按:此图原为浙江嘉兴项氏家族祠堂秘藏,未见著录。民国九年(一九二○)为蒋氏购得,一九四九年后携往台湾。此图为项圣谟有明朝纪年之最后画作,上有“崇祯甲申四月”及“江南在野臣项圣谟时年四十有八”之字。

三月二十一日上午,至上海特别市政府参加上海市博物馆、上海市图书馆之筹备委员会临时董事会,并通过有关决议,各董事会设常务董事五至七人,董事长一人,副董事长一人,秘书一人。被推举为博物馆董事长,蔡元培为图书馆董事长。

《徐乃昌日记》:至黄宾虹处候程演生,同往市政府,晤洪芰舲,导往会议室,蔡孑民、叶誉虎、王云五先后至。吴铁城出见,略谭,遂聚餐。餐毕,会议图书馆、博物馆事,定名为临时董事会,蔡孑民图书馆董事长,王云五副之,秘书洪逵;叶誉虎博物馆董事长,程演生副之,秘书李大超。余与黄宾虹为博物馆临时董事,誉虎请加蔡孑民、马叔平。议于二十八日(即阳历四月一日)开成立会。

《申报》(三月二十三日):上海市图书馆、博物馆筹备委员会,于二十一日上午十一时在市政府举行筹备会议。出席者蔡元培、王云五、徐积余、程演生、洪逵、董大酉、沈怡俞、洪钧、杜定友、黄宾虹、马宗荣、潘公展、叶恭绰、吴铁城、李大超。主席吴铁城,记录李大超。

春,跋自藏明人娄坚(子柔)行书自作诗卷(今藏故宫博物院):“娄子柔此诗卷中多见道之言,而胸怀之潇洒,溢于楮墨。知词翰之超迈,盖有由也。余新得李檀园字幅纵横酣恣,与此可称双璧。遐翁民国二十四年春,病起书。”

按:一九四七年再跋此诗卷云:“越十二年,扶病还乡,重展此卷,时余藏珍星散,有类易安居士,念之慨然。绰志。”

四月六日,与吴湖帆设宴于张珩家中,宴请法国汉学家伯希和等海外人士,并共同鉴赏狄平子藏元王蒙《青卞隐居图》轴、《唐贤首国师墨迹卷》(今藏日本天理大学图书馆),其自藏宋马远《踏歌图》轴(今藏故宫博物院),蒋穀孙藏元楼璹《耕织图》两大卷、清王时敏山水大册页,张葱玉藏元张彦辅《竹石图》(今藏美国纳尔逊—阿特金斯艺术博物馆),吴氏藏梁楷款《睡猿图》、唐刻宋拓本《化度寺碑》。

《丑簃日记》:与叶遐庵合请伯希和等四英、德委员,假张葱玉住宅。狄平子携带山樵《青卞图》《唐贤首国师墨迹卷》二种。叶遐庵带马远《踏歌图》。蒋穀孙带元楼璹《耕织图》二大卷,乾隆题字有数十则,元仇远等题字,项子京旧物也,及王烟客大山水册。张葱玉处获见张彦辅《竹石图》孤本、顾定之《墨竹》轴。余自携梁楷《睡猿图》与《化度寺碑》,碑后伯希和题一法文跋,陆云伯为余译之。

四月十五日,在家中宴请何澄、吴湖帆等人,并出所藏书画鉴赏。

《丑簃日记》:遐庵宴何于家,出观文潞公书卷、温日观《葡萄》(王百穀旧藏)、燕文贵卷、白玉蟾书卷、陈所翁自书诗卷,皆精而真品,可贵也。

本日,由严长卿、曹友卿、孙伯渊主办之张大千、叶恭绰、潘博山、吴湖帆、蒋穀孙、彭恭甫收藏书画展在宁波同乡会馆举行,四月十九日结束。

《蔡元培日记》(四月十六日):午后四时,偕养浩往宁波同乡会,观叶玉甫、吴湖帆等六家藏品展览会。有倪文贞书画数帧,徐天池画数帧。

五月十一日,嘱吴湖帆题所藏明谢时臣《金阊佳丽图》卷。吴用周邦彦(清真)《西河·金陵怀古》词韵拟初稿。又跋明邵弥绢本《山水图》卷:“邵瓜畴号称惜墨如金,而吴祭酒又曰‘一生迂癖为人尤’,其画之少,概可想见。余集画册都九人,独缺者程松圆与瓜畴耳。前年得一卷,与此伯仲,乃为文彦可作者,今贻彭恭甫如弟矣。此卷有圣叹跋,时在甲申四月,言辞之间,感喟特甚,然其哭庙之举,殆亦借题耳。清廷之杀圣叹也,亦借题也,非为哭庙也。读圣叹此文,可以知其志矣。惜瓜畴之不得见耳。瓜畴此画,得圣叹跋以张之,亦可以知瓜畴矣。卷今为遐庵丈所得,铭心绝品,视之真无负于瓜畴、圣叹也。岁乙亥四月,吴湖帆识。”

《丑簃日记》:叶遐庵丈属题谢樗仙《金阊佳丽图》卷,有王百穀题字,吴平斋旧物。余填《西河》词,用清真韵。

(词略)又题邵瓜畴画、金圣叹题合璧卷。

艺术开卷|55岁的叶恭绰与故宫、上博的鉴藏往事

叶恭绰旧藏 明谢时臣(樗仙)绢本设色《金阊佳丽图》卷 局部

五月十六日,在梅景书屋与吴湖帆鉴赏林尔卿所藏元张渥(叔厚)画、褚奂(士元)隶书纸本墨笔《九歌图》卷(今藏美国克利夫兰艺术博物馆),吴氏题观款:“张渥画《九歌》真迹卷,四明林氏宝藏。乙亥五月,番禺叶恭绰、吴县吴湖帆同观。”

《丑簃日记》:林尔卿携来张渥《九歌》卷、元人褚士元隶书《九歌》,余与遐庵题名于后。

按:此张、褚《九歌》书画卷,清陆时化《吴越所见书画录》卷三著录,沈德潜(归愚)旧藏。徐邦达于一九三七年(丁丑)春从林氏处购藏,后又转售王季迁。

六月五日(端午),傅增湘(沅叔)与江庸、周肇祥、邢端等人游览黄山后途经苏州,先生在网师园与友人雅集,并绘图以纪,题《旧历端阳,与亚农、善孖、大千、秋湄、恭甫小集网师园,适沅叔游黄山归,同集既为图以志,因书此写怀》七律:

“百年一日意何任,寥落兹辰感独深。思水鱼烦愁呴沫,巢林燕瘁几哓音。椒焚孰识行吟痛,帆卸空余竞渡心。辛苦醯鸡能共舞,瓮天闲处一相寻。”

本月,与黄宾虹介绍德国学者孔达女士赴杭州拜访余绍宋,问教画学。

《余绍宋日记》:德国女子孔达者,柏林东方艺术研究馆研究员,因叶誉虎与黄宾虹之介来访(同来女子吴颖,字引良,硖石人,能德文)。操华语尚纯熟,告余已将《芥子园画传》译成德文。甚佩服余所著《书画书录解题》,谓已介于其国之学者。谈话历三小时,颇能明了吾国画学之精义。

七月二十日,致信吴湖帆并寄旧纸三张及并蒂莲照片,请其及潘静淑、冯超然各画一图:“顾园千叶莲写真,兹附上旧纸三张,祈公与静淑夫人各绘横幅一幅;另一纸乞转冯超翁,恳其法绘。弟拟请八人或十人各绘此莲一幅集为一册,亦佳话也。今夕希望驾临华安,可以一谈。此上湖老。恭绰上。廿日。”

本月,吴湖帆画赠《并蒂莲图》(今为私人收藏),跋云:“书画本一道,美恶雅俗在笔法而不在形式。乙亥六月,遐庵姻世丈属为真义顾园并蒂莲花写照。余素不工此,兼之病后手弱,只吾用吾法漫写山水笔法图之。不知滕、赵钩染,徐、黄没骨,与摩诘、洪谷能相呼应否?若以书法出之,亦何不可?如令赵松雪、钱玉潭见之,或笑引余为知己。敢呈遐丈一笑。吴湖帆并识。”

本月,自藏北宋李公麟(款)十六罗汉像轴(今藏故宫博物院),由上海有正书局珂罗版白纸精印出版发行,封面行书题签:“李龙眠十六罗汉真迹。叶氏遐菴藏。”册末版权页:民国二十四年七月出版。《李龙眠十六应真像》。每册大洋一元六角。收藏者:叶遐庵。发行者:有正书局。印刷所:有正书局印刷所。总发行所:上海望平街有正书局。

《北宋李伯时画十六应真十六大幅》跋:李伯时好画罗汉,然如此巨幅,尚未见过也。此十六幅纸洁如玉,墨采腾踔,信非龙眠莫办。杭州西湖有乾隆石刻,又北京故宫有乾隆缂丝,均以此为底本,但均称为贯休作。贯休原本久已不全,乾隆时不知何所依据,似转不如此本之可信也。此本有贾秋壑印章,或自杭州寺院流出入于清宫,厥后市肆得自清内府大臣继禄家。每轴均有锦囊,外为一大锦匣,殆前清贡品。惜中有两幅似属后补,因笔墨显逊余十四幅也。

夏,请吴湖帆跋自藏明邵弥绢本《仿古山水册》十开:“瓜畴入手,以松雪、叔明、六如为宗,故运笔清劲,举重若轻,飘飘有林间逸气,不愧孤高绝俗之邵处士也。乙亥夏日,遐庵世丈举此册见示,相对怡情,漫跋数语归之。吴湖帆。”

艺术开卷|55岁的叶恭绰与故宫、上博的鉴藏往事

吴湖帆跋《祝允明书册》

九月一日,跋吴湖帆藏杭州雷峰塔吴越刻《宝箧印陀罗尼经》(即《雷峰塔藏经》,今为私人收藏):“此《经》未入各《藏》,不知所据何本也,他处亦从未见之也。塔圮,至今未修复,而经卷流散,完整者极稀。成住坏空,皆有因缘,虽人主之力,岂能持久?保俶塔前年重修,余曾往观,知发见藏经一卷,已为汴中某君持去,但似并非宋版也。雷峰塔顶曩嵌《华严经》刻石,塔未圮时即已崩坠,童心庵当时收得数石,又数石在白云庵,僧人许其笔意劲挺,应为唐人书,但不知何以刻石如此之少耳。此刻本手工精湛,与开宝大字《藏》相类,而此字小,尤为难得。敦煌所出沙州刊版各经咒约与此同时,但粗率殊甚,较此有珉玉之别矣。承湖帆道长出示,聊疏咫闻,以资扬榷。民国二十四年九月一日,遐菴居士叶恭绰。浩劫疑前定,灵踪不可留。神工余白楮,妙迹灿银钩。开宝浑难拟,鸣沙合与俦。藏形伤老衲,法相几时修。恭绰题志。”

艺术开卷|55岁的叶恭绰与故宫、上博的鉴藏往事

叶恭绰旧藏 明陈淳草书《千字文》册

艺术开卷|55岁的叶恭绰与故宫、上博的鉴藏往事

叶恭绰跋简又文藏《东莞人士送邑令郑侯去思书画册》(今藏香港中文大学文物馆)

艺术开卷|55岁的叶恭绰与故宫、上博的鉴藏往事

《东莞人士送邑令郑侯去思书画册》

艺术开卷|55岁的叶恭绰与故宫、上博的鉴藏往事

《东莞人士送邑令郑侯去思书画册》

十一月十四日,出席上海市博物馆临时董事会第二次全体会议,并任会议主席。会议通过《上海市博物馆筹备处简则》。

《市博物馆临时董事会推定筹备处正副主任,并通过筹备处组织简则》(《时事新报》十一月十五日):[中央社]上海市博物馆临时董事会于昨日(十四日)下午四时在八仙桥青年会九楼举行第二次会议,出席者叶恭绰、黄宾虹、吴湖帆、程演生、江小鹣、吴铁城(李大超代)、俞鸿钧(李代)、李大超、董大酉、蔡增基(魏运维代)、刘海粟(鄢克昌代)、沈怡、潘公展(蒋建白代)诸氏,主席叶恭绰,记录李大超。报告事项:(一)本馆开办费、筹备经过,设备费及经常费,经审定后请市府核拨经过情形。(二)本馆建筑工程已工竣,市府分别接收情形。(三)本馆急须着手筹备,已在爱麦虞限路中华学艺社租定借屋为筹备处,先由市府酌派人员筹办情形。(四)其他临时报告、讨论事项:一、拟订本馆筹备处组织简则案,议决修正通过。二、推举筹备处正副主任案,议决推李大超为主任,胡肇椿为副主任。三、请追认本馆筹备处地址案,议决通过。四、请议本馆选购委员简则案,议决修正通过。并推卫聚贤、周仁、江小鹣、黄宾虹、吴湖帆、程演生、叶恭绰。五、定期视察馆屋案,议决定本月十八日下午二时在市府集合前往。六、规定筹备进行日程,议决交筹备处拟定,提交董事会议决。

《上海市博物馆筹备处简则》:第一条,上海市博物馆临时董事会为便利筹备起见,设立筹备处。第二条,本处设主任一人,副主任一人,由董事会推定,函请市政府聘任之,秉承董事长主持处务。第三条,本处设专任干事二人,兼任干事三人及雇员若干人,办理筹备事宜。第四条,本处每半月开处务会议一次,由主任召集之,必要时得召集临时会。第五条,本处筹备时期以三个月为限。第六条,本简则如有未尽事宜,得由董事会随时设法修正之。第七条,本简则经董事会议决,函请市政府核准施行。

十二月,吴湖帆题明谢时臣《金阊佳丽图》卷。次周邦彦(清真)《西河·金陵怀古》词韵并序:“乙亥之春,遐庵丈袖一卷示余,曰:‘故国繁华,不堪回首。此明谢樗仙所画《金阊佳丽图》也。’凡桥梁皆注名字,犹可记忆外,所有崇楼杰阁、舞榭歌台咸陈成迹。余虽吴人,然十年未归,金阊城郭已非畴昔,对此嘉、隆盛况能无兴衰之感耶?据平斋先生跋,洪杨之前尚十倍于前明也。乃倚周清真《西河》词次其原韵如右:佳丽地,金阊韵事难记?莺花二月软红乡,艳尘四起。至今百十有余年,平斋先生跋庚申以前盛况。华鬘流浪烟际。怅何处,红袖倚,玉骢柳岸谁系?当年俊窟说销金,尽成废垒。画桥劫换总伤心,无情尤在流水。我曾载酒过旧市。十年前曾与友人细步郊外邻里。只萋萋、离恨千里。蔓草不愁人世,伫丹青缀饰繁华犹对,城郭娉婷垂杨里。遐丈词宗正律。乙亥冬十一月,吴湖帆识于沪上赁寓。”

本月,因所谓故宫博物院“易培基盗宝案”,黄宾虹被时任南京首都地方法院首席检察官孙邵康聘请为“盗宝案”书画鉴定人,须出具鉴定报告。后有传闻,乃是先生推荐黄氏出任此职。

杨仁恺《国宝沉浮录》:使我想起故宫曾发生过的一桩所谓“盗宝”案,前任院长易培基被指控有“掉包”嫌疑。于是当局组织专家进行鉴定。当初聘请交通系叶恭绰先生主其事,叶氏坚辞,推画家黄宾虹先生为代。待遇优厚,又可藉此扩大视野。

《黄宾虹年谱》:依叶恭绰的地位和他对黄宾虹的依仗,说他是黄宾虹被遴选为鉴别书画的介绍人,应该在情理之中。这就是流传民间的“叶恭绰举荐”说的背景。叶恭绰举荐说之外,还有一层关系似乎也不容忽视,那就是民国政府检察院(注:应为监察院)院长于右任与黄宾虹风雨与共的友情。

按:叶恭绰举荐之说,当是坊间传闻,并无确凿之文献史料证明。吴湖帆《丑簃日记》(一九三七年三月十日)日记:当日叶恭绰、徐俊卿、徐邦达皆在梅景书屋,四人谈起因黄宾虹鉴定为伪作而被法院封存之马麟《层叠冰绡图》轴、江贯道《千里江山图》卷、赵孟頫《古木竹石》卷、王时敏山水册,以及黄庭坚《临怀素草书千文卷》等,吴在日记中云:“法院根本不知,仅就一名为鉴定人之老糊涂颠倒黑白、乱点鸳鸯的判断而已。古人何罪?精神上大吃官司,冤哉枉也!法院之无识可想而知,而所请鉴定人之无识,真该死也。”试想如真是由叶荐黄,恐怕吴湖帆未必会当着众人之面,有如此激愤言语吧?否则叶氏情何以堪?

艺术开卷|55岁的叶恭绰与故宫、上博的鉴藏往事

叶恭绰跋赵孟頫《古木竹石图》卷

艺术开卷|55岁的叶恭绰与故宫、上博的鉴藏往事

赵孟頫《古木竹石图》卷

冬,吴湖帆临沈周(石田)设色《辛夷》、墨笔《墨菜》二帧(今为私人收藏),应邀书录原作上吴宽(匏庵)题诗。《辛夷》:“半含成木笔,本号是辛夷。一树石庭下,故园增我思。吴匏庵题沈石田画紫玉兰诗。湖帆道长属录。恭绰。”《墨菜》:“翠玉晓茏苁,畦间足春雨。咬根莫弃叶,还可作羹煮。吴匏庵题沈石田画菜诗。湖帆既仿其画,因属余录原作于右。遐庵叶恭绰。”

按:吴湖帆跋:“乙亥仲冬,临石田翁《辛夷》《墨菜》二图。吴湖帆于梅景书屋呵冻作。”叶书无年款,故系于此。

本年,将王秀仁淡墨拓木板刻毛公鼎全形拓本赠予吴湖帆(今为私人收藏)。

按:吴湖帆于一九四五年(乙酉)夏将此拓本赠予女婿吴纪群,题曰:“十年前遐翁所贻,乙酉夏日付纪群贤甥藏之。尚有刘氏藏周矢彝拓本,与此堪耦并纪赠。”拓本鼎足左右处,分别钤白文印“恭绰长寿”、朱文印“王秀仁手拓金石文字”。吴湖帆题签:“毛公厝全形文字。潍县陈氏、浭阳端氏、番禺叶氏递藏。吴湖帆秘笈。”

本年,商承祚(锡永)编《十二家吉金图录》珂罗版影印出版,收入十二家藏品一百六十九件,其中于省吾四件,方焕经十件,方若八件,王辰三十一件,周进十九件,孙壮十七件,孙政十三件,张玮五件,张允中三件,黄濬二十三件,商承祚二十八件,叶恭绰八件。每件有图,并摹拓铭文及花纹,铭文有考释。

《十二家吉金图录》:二十年前,商锡永所编印之《十二家吉金图录》,其中遐庵藏器凡八,今俱已不存。姑揭其目备查。余先后所得古铜器约有三四十器,此只鳞爪耳。但迭经变乱,已分散殆尽矣。

容媛《广东藏古铜器记》:商承祚辑《十二家吉金图录》,录其所藏倃作父癸簋、邵王之諻簋、双鸟父乙簋、簋、鄫子子郑伯鬲、庆孙之子簠、铸客盘、莽量,八器皆精品。此外藏品凡六十七器。其后得之汉项伯钟,铭曰:“阳项伯鹿钟,永建三年六月七日项君于南海府,五官援遗项君一只钟。”乃有关吾粤掌故者。

约本年,迁入所购苏州城内东美巷三十五号汪甘卿旧宅十亩园之晦园,为息影养疴之别馆,后名曰“凤池精舍”。

《见案上灵芝盆供感赋》:余曩以石林公本吴籍,宅址犹在今苏州葑门叶家埭,因购汪甘卿宅为归老计。增莳花木,拟颜曰凤池精舍,以石林公籍凤池乡,示不忘本。又以别于明之凤池园。灵芝二本即园中所产也。人事变迁,园已弃置,仅此盆供日在心目间。春来念往时景物不能忘怀,因口占志慨。灵根飘泊剩孤根,故宅空期赋小园。我比兰成更萧瑟,菊蓍鱼竹尽无存。

《为顾起潜题其族祖侠君秀野草堂第一图》序(略):余祖宋石林公故本籍吴凤池乡,第宅故址犹在乘鱼桥,其叶家埭一带则连类而称者也。曩读梦窗词“杨柳阊门屋数间”,及贺东山升平桥宅数词,辄为神往。曾拟卜居枫江渔父故宅不果,遂居网师园,旋又居汪甘卿宅,今弃之矣。每念桑下之恋,不应留痕,况乎乱世,宁有安宅?

按:汪锺霖(甘卿)之苏州城内东美巷三十五号十亩园,分住宅与晦园两部分,各约五亩地。叶恭绰曾与汪氏洽商,拟购晦园为息影养疴之所。一九三三年四月,汪氏病卒,其堂侄汪国治偕母周氏与汪氏外室黄氏及非婚子汪汝河,为争夺房产田产之继承权,历经近一年之诉讼,后堂侄败诉。约一九三五年,依据汪氏遗嘱,由苏州两位律师经办,遂购得晦园,修葺之后,于一九三五年年末或一九三六年年初(乙亥腊月)入住。抗战爆发后,叶避居香港,晦园因无人居住与看管而致荒芜。晦园即所谓之“凤池精舍”也。

艺术开卷|55岁的叶恭绰与故宫、上博的鉴藏往事

《叶恭绰鉴藏编年事辑》万君超 著 浙江人民美术出版社2022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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